本報記者 蔡夢吟 蔣肖斌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4年10月28日09版)
  對於任月麗等“體制外”文藝青年來說,這個深秋有點忙。
  忙著闢謠的“西單女孩”任月麗,日前應湖北衛視某節目之邀,回到地下通道唱歌,卻引來了關於她“神情落魄重回地鐵賣藝”的假消息;忙著尋找演出機會的25歲鋼琴家侯樂天,正籌備他將於年底在京舉辦的新年音樂會;忙著為自己的作品爭取展示平臺的年輕畫家朱佩鴻,剛從中央美術學院碩士畢業,認為“不管能否得到認可,都要堅持下去”;忙著準備11月“拾翠文化體驗季”的雲南80後姑娘陳璐,其參與創辦的、推廣雲南“非遺”文化的“拾翠滇文化中心”,即將迎來開業一周年的紀念。
  似無交集的他們其實有著一個共同點:青年文藝工作者——“體制外”的。
  脫穎而出的前提是“堅持”
  任月麗相信她的成名是“必然大於偶然”。生在河北農村,父母均有殘障,生活的重壓讓任月麗16歲就孤身來京闖盪。她先在小餐館打工,可老闆不發工資;流浪街頭時,她看到有地下歌手在賣唱,從小就喜歡唱歌的她想:“我也可以這樣謀生!”遂向流浪歌手學習吉他,不久便開唱,一唱4年。
  “有人說我這個草根成名,純屬運氣,我不這麼認為。哪怕我有一天不堅持,就可能錯過了被髮現的機會。”任月麗說。她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,通道的風十分陰冷,很多歌手得了風濕,夏天都不得不穿秋褲、戴護膝。數年如一日的“堅持”十分不易。
  那4年裡,她每月能掙1000元左右,其中500元寄給爸爸;每天生活費不超過10元,省下錢來購買學習音樂的資料。這樣的準備讓“西單女孩”最終被網友發現,並迅速紅遍網絡,乃至登上春晚,如今已發行專輯。
  “堅持”同樣是侯樂天成長的關鍵詞。他在央視《出彩中國人》節目上,把古典音樂與脫口秀、小品等雜糅在了一起。這個1989年出生的男孩,12歲才對鋼琴萌發興趣並開始自學。他16歲師從鋼琴家滕矢初,高二時主動退學,專心鑽研音樂。再後來突發奇想,把喜劇和古典音樂結合,開創了國內“音樂喜劇”的先河。
  侯樂天說:“當初上中學時父母都不想讓我再玩鋼琴了,覺得有無數學琴考級的孩子,哪兒輪得到我?但我就是痴迷。我的選擇或許不帶有普遍性。我只是和那些念大學的同齡人以不同方式成長罷了。選擇自己的路,為之負責、堅持付出總有收穫。”
  2013年年初,陳璐和兩位志同道合的校友走上了“雲南合伙人”的道路。他們得出共識:杭州有西湖,成都有寬窄巷子,北京有798……有著700多年曆史的昆明翠湖,也應該成為雲南的“文化客廳”。於是,坐落在翠湖畔、經營“非遺”創意產品的“拾翠滇文化中心”就此誕生。
  很多年輕藝術家生存都成問題
  僅有“堅持”,對於這些“體制外文藝青年”來說顯然是不夠的。朱佩鴻直呼,很多年輕藝術家生存都成問題。“我認識一些年輕畫家,畫得不錯,但畫風比較超前——內行能看出價值,但現在很難變成經濟來源。他或者轉行,或者依靠家人資助,守著清貧堅持藝術道路。梵高當年遇到的,就是這個問題”。
  對於“體制內”,朱佩鴻心態複雜。如,中國藝術研究院,這是全國唯一一所國家級綜合性藝術科研機構。朱佩鴻說:“中國藝術研究院有嚴謹的師承關係,作品有公共標準,學生畢業後通常能找到穩定的工作單位。我一個朋友正在那裡讀博士,全班同學畫得都差不多。這條路失敗率較低。實惠的是,他的老師作品在市場上價格很高,作為學生也能沾光。所以,經常看到30多歲的人還在裡面念書。”
  其實,”體制外“的文藝青年,同樣期待得到培訓和教育,只是苦於無門。任月麗回憶,草根歌手的信息渠道閉塞,除了自學,不知還有哪些方式可提高自己。“以前也聽說過選秀節目,但離我太遙遠——我連路費都湊不起。”那時,任月麗常幻想,要是能有什麼公益組織來做免費培訓音樂知識就好了。
  這正是音樂製作人李漢穎呼籲多年的事情。作為上海音樂家協會流行音樂專業委員會的常務理事,她認為政府、音協等相關部門應設立“藝術扶持基金”,服務於真正有才華的草根;同時,免費開設面向“草根藝術青年”的講座,把他們凝聚起來。
  “目前,國內也有各種藝術扶持基金,但基本都是面向‘體制內’藝術人才的,你首先要有‘單位’,才能申請。”李漢穎說,在上海音協的會議上,她曾多次提出此建議,音協本身也很支持,但具體落實,“還有太多路要走”。
  網絡是“草根文青”的上升平臺
  草根文學青年的狀態亦是業內關心的話題。長江文藝出版社北京圖書中心助理總經理趙萌向記者透露,出版社並不排斥草根來稿,但“一般不會馬上出版自由來稿的長篇小說,至少得先從短篇開始培養。青年作家需要經過一段時間打磨,才能寫出成熟的作品,我們會有編輯和他對接”。
  趙萌表示,其實體制外的年輕人“都很有能力發掘通路去展示自己的才華”,因為“網絡是很好的平臺,很多人都是從網絡成功走出來的,比如張嘉佳。”但生長在“網絡時代”的侯樂天坦言,“體制內對我有吸引”,能獲得更多的表演機會和承認。
  策展人宋繼瑞說:“展示平臺和生活來源,是剛起步的青年藝術家急缺的兩方面。”由他擔任策展人的大型展覽“青年100”, 正是致力於青年藝術家作品的推廣。該項目自2011年始,已在北上廣等地舉辦多次。
  宋繼瑞說:“藝術的未來肯定在青年身上,我們希望挖掘好的青年藝術家,給他們平臺,幫他們銷售,解決他們的生活問題。每年推出100位藝術新人,1980年後出生的年輕藝術家都能通過網絡報名。”“青年100”和藝術新人有一年的合作期,如果這期間他的作品被人收藏,雙方就按約定方式分成;如果沒有被收藏,就把作品退還。”而青年藝術家唯一需要付出的費用,就是“把作品送到庫房的路費”。
  政府扶持是發展的關鍵
  “今年,‘青年100’成了文化部藝術司和北京市文化局的推薦項目。”宋繼瑞說。政府的引導,在推動體制外青年文化人才成長中所起的作用。
  “雲南省文化廳很看好‘拾翠’,幫助‘搭台’、整合資源。如,帶我們去拜訪了許多‘非遺’傳承人。我感覺政府的角色更像是服務者,而非管理者。”陳璐說。今年,“拾翠”獲得了“雲南省優秀文化產業項目”稱號,並獲得了一定額度的扶持基金。
  國家金融政策的開放,也惠及了包括“拾翠”在內的民營文化產業。陳璐說:“以前,我們上哪兒去找資金渠道啊!找人募錢,也有非法集資之嫌。‘拾翠’剛好趕上金融政策開放的好時機,融資渠道不斷拓寬,我們得以通過股權眾籌的方式,募集到了項目資金。”在陳璐看來,只有當“草根文藝青年”的“草根文化企業”遍地開花時,一地的文化市場才可能真正繁榮”。
  侯樂天深有同感:“我成立的文化公司‘侯樂天工作室’,以前要經過年檢等流程繁瑣的審查,而我又經常在外演出,非常不方便。今年明顯感到,各項流程簡化了,也不再是一年一檢,十分人性化。”
  朱佩鴻認為,好的平臺環境能讓體制外的青年文藝工作者們褪去浮躁,“這才符合文化人才成長的規律”。他常記起自己在中央美術學院的導師蘇新平教授所說的話:“有的藝術家是一齣道就受到大家喜愛,不斷持續性曝光,有很多次小爆炸;還有一類人,最初沒有受到一致好評,時隔多年突然被極度認可,超過了前者,實現一次大爆炸。藝術是需要耐心培養、等待的。”
  任月麗用一句朴實的話道出心愿:“我們或許不夠專業,但期待各界扶持,讓我們有機會踏實走下去,變得越來越專業。”  (原標題:“草根文青”缺資金缺培訓缺平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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